建校初期,学校建了12排平房,分别称作“东六排”和“西六排”,中间相隔大约60米的距离,是一片核桃树。每一排中间又有一个过道,把六排房连起来,便于人们行走。
从建筑结构而言,唯有西一二排与众不同。它的不同之处在于大门朝北,每户有三个房间,两间向阳,一间向阴,还有一间小储藏室和一个小厨房。另外,它的大门往后凹进约1米,前面形成一个约1平方米的小“门廊”。由于条件相对优越,因此,这两排房是专供校领导和中层干部们住的(当然,也住一般教职工)。
为了改善住房条件,学校于1964年在现在幼儿园的东侧盖了两座三层楼(这是当时学校最早建筑的两座“教职工宿舍楼”),然后院领导们搬到楼上居住,所以这两座楼又被大家戏称为“高干楼”(当然,搬进去住的也并不都是高干)。这就是为什么后来流传着这样一个 “顺口溜”:“走进曲师往里看,里面住房不一般,排房住的是平民,楼房住的是高干”。
斗转星移,如今西二排已不复存在,然而,在那里居住8年的生活却令我至今难忘。

“艰苦的”生活条件
(注:这里之所以说西二排的生活“艰苦”是以现代人的眼光回观那段生活。说实在的,当时我们并没觉得生活多么艰苦,至少没有给我留下“艰苦”的印象,故本文题目为“怀念”。) 西二排东西长约百米,住着12户人家,60多号人。住户虽多,然而西二排却只有一个水池 (建在排房的中间位置),东西两面各有4个水龙头,供大家洗衣、洗脸刷牙和洗刷锅碗瓢盆。水池南端还有一个水龙头和一个小水池,供大家刷洗尿盆、痰盂和拖把。由于住户多,水龙头少,早晨洗脸刷牙挨号、饭后刷锅洗碗排队是常有的事。更令人难忘的是,冬天气温寒冷,水龙头经常被冻住。然而,总是有热心人早早把它们用热水浇开,以方便大家洗刷。
排房户内没有厕所,大家合用一个公共厕所。“公厕”是半露天的,依学校西墙根而建,里面大约有十五六个“蹲坑”,中间没有隔墙,放眼观之,一览无余。有趣的是,厕所内没有隐私,方便时没人觉得不好意思,有的却是欢声笑语。大道新闻、小道消息、奇闻趣事,家长里短,都能在这里得到充分的交流。更有甚者,浑然不顾那熏天的气味,方便后也不愿离去,仍站在里面听别人“侃大山”。难怪中文系的一位老师说:“厕所真是个恳谈的好地方!”
1986年夏季,校领导为了解决各家做饭和用水问题,给每家建了一个小厨房,盘了锅灶,安装了水管,建了一个小水池,这就大大方便了我们的生活,再也不用排队洗刷了。
和谐的邻里关系
我们家在西二排住了8年(1981—1988),其间曾因各种原因变换过住户。据我的记忆,西二排曾住过全国人大代表、副校长、教授、人事处长、附中校长、机械厂和印刷厂厂长、普通教师和工人。人们虽然身份不同,但却没人依身份自端架子,傲视他人,大家均能以诚相待、和谐相处。请看下面的几件小事。
改革开放以后,在党的英明领导下,人民的生活得到极大的改善和提高。现在人们富裕了,家家都有电视机,可在上世纪80年代初期电视机却是稀有之物。那时西二排没有人家有电视,于是夏天晚饭后邻里坐在小凳子上、扇着蒲扇在院子里聊天。这种惬意的情景至今令人难忘,想起来总觉得甜蜜蜜的。
1984年邻居家买了一台彩电,那比现在买辆“宝马”还稀罕,引来四邻的啧啧称羡。令我们至今感动不已的是,邻居并没有独享这份欢愉之美,而是热情邀请我们到他家看节目。那是我第一次看彩电,心情激动而愉悦。电视画面虽然无法与现在的数字化电视相比,但也足足让我们大饱了眼福。
第二年,我们家也买了一台彩电,记得花了1700多元,这对当时收入并不丰厚的我们来说堪称天文数字。当时彩电是紧俏商品,购买十分困难,我们是托朋友帮忙买到的。买到彩电后,全家高兴得像过年似的,记得当天晚上激动兴奋得我一夜都没睡好。买了彩电了,我们也请邻居来看节目。
还有一天,孩子要吃拔丝地瓜,但我们不会做,听说邻居王老师有此本领,于是我们就请他掌勺做了一次拔丝地瓜。现在看来,这确实是小事一桩,但和谐的邻里关系却从中被展现得淋漓尽致。这种事情,现在怕是不会再有。
过春节时更是热闹,鞭炮声此起彼伏,不绝于耳。早晨吃完饺子,人人穿上节日的盛装,家家互相拜年。我们家住在东头,每年拜年起步又早,往往是被拜年的邻居也随之加入,这样,队伍越来越大,及至到了西半部已是队伍浩荡,难以入门,主人只好站在门口向大家拱手致谢,门里门外一片“恭喜发财”声。然后,西头的邻居再依次拜过来。气氛之欢愉,场面之热闹为当下难见。
在1986年各家盖了小厨房之前,长约百米的西二排可以从东头一眼望到西头,煞是敞亮。那时,我们经常在饭后与邻居拉拉呱或看看他家吃的什么饭,家家笑脸相迎,人人乐在其中。这种景象,现在怕是不会再有了。
反观当下,家家住楼房,进家就关门,邻里往来极少。虽不能说“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”,但“能旅游天下,却从未踏进对门”者却不乏其人。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,有些人在同一个单元里居住了好几年,竟然不知道楼上楼下的邻居叫什么。这种巨大的反差乃时代变化的结果,现代人可能不以为然,可我总觉得不太适应,这就是为什么我至今还仍然怀念那段生活的原因。
还有一件事令我至今记忆犹新。记得有一年的除夕7点左右,邻居家的女儿跑到我家,哭着说她父母吵架了,请我妻子去劝解。除夕本是喜庆之时,吵架多不吉利啊。因此,听了之后,妻子二话没说,立刻前去劝解。其实,都是些家庭琐事,经妻子几分钟的劝解,夫妻俩逐渐平和下来,于是全家开始包饺子,热热闹闹过大年。此情此景现在怕是鲜见了。
西二排的生活使我们邻里之间接下了深厚的友谊,感情之深是现在人难以企及的。我们的一位邻居后来调到外地,20多年过去了,至今我们仍有联系,难忘旧情。
啊,西二排,永远的西二排!
(作者曹务堂,转自《曲阜师大报》2015.5.7)